P!Live【Albie Sachs講座】阿比法官最溫柔的復仇

林玲瑩 / 整理報導

雷震民主人權基金會兩年一度的人權講座,這次邀請前南非大法官Albie Sachs來台演講。本場是系列講座最後一場,主題是轉型正義。Albie Sachs 以自身遭到爆炸謀殺、生還後面對加害人的經歷,以及對南非真相和解委員會、憲法法院運作的見證,詮釋轉型正義。

「恰巧」是兄弟的兩位與談學者吳叡人、吳豪人,則補充說明台灣「轉型正義」的經驗,並與 Albie 針對台灣特殊的狀況,有精彩的對話。

PNN全程網路直播後,已將 VOD 隨選視訊上網,供網友點閱,並製作摘要紀錄,提供參考。

主題:轉型正義與民主的和解

  • 主持人:林佳範 (台灣人權促進會前會長、師大公領系主任)
  • 與談人:吳豪人(輔大法律系副教授)
  • 與談人:吳叡人(中研院台灣史研究所副研究員)

【主持人林佳範開場】

現在談這個主題很巧、也很合適,大家都知道民間司改會 (執行長) 林峯正只是打給立委說要關心司法的事,也被監聽,他的帳戶跟司改會帳戶也被清查,白色恐怖好像還沒離我們很遠,今天我們討論這題目很需要。

【Albie Sachs演講】

感謝大家剛才起立為我的前總統、好友曼德拉致敬。今天我去參觀中正紀念堂,這裡也是歷史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但相較南非,曼德拉將葬在他的家鄉,企業或許會塑造他的紀念碑,讓商業更活絡,但曼德拉存在我們的記憶中、活在憲法、國家的精神裡,我不認為一定要有一個紀念碑或紀念堂。

20年前,我正要開車到莫三比克,突然一陣黑暗後,我一無所知,在醫院醒來後,他們告訴我是汽車炸彈炸斷我的手臂。我知道南非安全特務想殺我,但我活了下來,這種興奮雀躍之情,從1988年以來伴隨著我,直到今日。後來他們把我載到倫敦醫院接受醫治,我很慶幸自己只失去一條手臂,但當止痛藥失效,我很孤獨,我會唱歌給自己聽,這是一首黑人靈歌,歌唱時我把所有親友的名字都念進去,直到白天來臨,我便不再那麼孤獨。

有天護士捎來一封信,信上寫著:「Albie同志別擔心,我們會幫你復仇。」我就在想,復仇是什麼意思?如果是以牙還牙,那我們國家會變成什麼樣子?我想,如果我們爭取到民主、法治,那就是我們最溫柔的復仇,我斷去的手臂會長出玫瑰與百合,這就是我人生的主題。

其次我想跟大家分享,我是憲法法院裡的大法官,有天他們說有個人要來見我,那個人是負責籌畫暗殺我的人,他叫亨利,正要去真相和解委員會自首,亨利問我是否願意跟他見面,當我看到他,他又高又瘦,我看著他的眼,「這就是想殺我的人?」我們對看,他走路就像個軍人,當時我們在辦公室聊天,聊到他要離去時,我跟他說現在我無法握你的手,不曉得我們未來會不會見面。他離去時身影不再昂首闊步,而是靜悄悄。

真相和解委員會(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 )是什麼?在非洲人民大會(ANC)裡,當時有報告指出,解放運動中使用刑求,當時我們希望這些人該負起責任,我們展開激烈的辯論。其中有法官提出我們需要真相委員會,處理違反人性、人權的問題,於是便成立。

我記得有一次在倫敦,我在一個天主教國際關係委員會,當我們在制訂新法,我們的飯店越來越高級,當時有旅館的人傳真來,「南非安全部隊在保護選舉過程中,擔心他們不能被特赦,所以他們可能會辭職。」

當時我在旅館中寫下,在種族隔離政策過程中,他可以免責,但不能所有人都獲得特赦。

很多國家覺得真相委員會是好點子,但其實那是深根於南非的需求與歷史脈絡哩,並不是各國一體適用。真相委員會架構建立在三個部門,第一部分領導人是南非屠圖(Desmond Mpilo Tutu)大主教,他到南非各個教堂、學校活動中心,這些貧窮的地方,傾聽各種殘忍的非人道行為。我們聽到很多人述說自己的故事。

第二個部分跟安全警察有關,他們過去犯下很多罪行,現在要認罪尋求特赦。我們有個軍官挺身而出,告訴大家他遭到刑求灌水,並且要求刑求他的警察對委員會示範刑求的過程。示範完畢之後,被刑求的軍官問這位刑求者:「為何一個南非人居然可以對另一個南非人這樣做?」這個曾經手握生殺大權的警察,當庭淚如雨下。我們必須找到事實真相,有人說實話是為了錢,我們卻必須讓所有人知道,賠償與挖掘真相,是兩件不同的事。

我們的真相委員會之所以成功,也是因為分開這兩件事。讓所有人理解他們曾受過的苦難,所以我們推動一些立法,但政府沒有聽從我的建議。當時我建議,如果要找到真相,必須讓過去加害者有機會說出真相。一開始我說過,我們是針對ANC不當刑求的調查,我們也願意赦免加害人,但必須在公開的場合,讓全國的人都能看到。

這不只是我們歷史的紀錄,而是歷史中根深蒂固的環節,我們目標是想找到罪行背後的真相。希望讓所有受害者家屬知道,他們的親人發生什麼事,我們想重建歷史。有人認為,我們並未帶動南非社會跟經濟轉型,但這不是真相委員會的立意,我們想做的事是處理過去歷史的傷痕,否則悲傷會再重演,歷史會再重蹈覆轍。

種族隔離時代確實有許多殘酷暴行,有刑求、有迫害,對我來說,真相和解委員會最大的貢獻是蒐集歷史的真相,願意正視過去的歷史。當然也許會有人說這只是少數害群之馬,種族隔離是一項必要的政策、刑求也只是有時候必要的手段,可是這樣說並非促進真正的和解,這不是平等。

最後關於真相和解委員會,我把真相分成四大類:第一是觀察得出的真相,你定義一個領域,知道期間的參數變化,就像科學定律;此外還有邏輯推演出的 真相;第三類是經驗告訴我們的真相,我們在學校裏頭做了很多實驗,同樣地,人生就是很大的實驗,在南非某個省,有個醫官在治療被鞭打而受傷的受害者,他不敢相信有人會使用如此殘酷的手段,所以根據他的經驗,他獲得新的覺醒。

在真相和解委員會中,我們經常請人告訴我們他的故事,大家有不同的觀點,這就是所謂第四類真相,我們透過大家的觀點找出真相,同一件事不同人之間可能會矛盾,因為立場不同,但我們會聽每個人的說法。

我記得某天開普敦,那天很熱,我參加一個會議,突然有人喊我名字,原來是亨利,他告訴我他去真相和解委員會自首,把他所知道的事告訴他們,離開時他非常的開心,但回去後他哭了兩個禮拜。我想說的是,現在南非跟過去不同,我們共同生活在此,每人都熱愛自己的國家,我們不分彼此。

這對我而言這很重要,因為把他們關起來,我不會因此獲得我的右手,但我們有憲法體制,我們可以不再刑求、我們可以廢除死刑、我們可以支持同性婚姻等等,我們建立這個憲法體制,可以真正解決這些問題,這就是我剛剛提到的溫柔的復仇。

溫柔的復仇其實更有力量,我們不能只想著報復過去的加害者,我們必須讓國家向前邁進,這才能帶動國家轉型,突破過去的思維,這才是轉型正義的體現。

前南非憲法法庭大法官Albie Sachs訪台最後一場演講主題談「轉型正義」。

前南非憲法法庭大法官Albie Sachs訪台最後一場演講主題談「轉型正義」。主持人林佳範 (左) ,與談人吳叡人 (左二) 、吳豪人 (右) 。

【與談人回應】

吳叡人:

關於台灣轉型正義的經驗,台灣跟大部分拉丁美洲國家、南非一樣,我們是協商式轉型,新起的民主無法完全摧毀舊政權,但比南非糟糕的是,台灣民主轉型並非由民進黨主宰,事實上是李登輝前總統,一個非常務實的改革者。

當時他也理解到民主的力量非常弱,他便使用簡約的方式轉型,僅只是公開政府文件、道歉,所以這是個非常不完美的轉型正義,我們雖然知道有很多受害者,但不知道加害者。之後的陳水扁先生也採取類似的作法,而且為了安撫國民黨,陳水扁上任後還去拜訪王昇(前國防部總政戰部主任)。所以即使到現在中正紀念堂還是矗立在台北街頭,像個鬼魅一樣壟罩在台灣。

這十年來民間團體積極在這個沒有正義的土地爭取轉型正義,我們成立非政府組織,希望把轉型正義當成社會運動,調查、教育、監督政府、遊說立法種種活動,都只能倚賴志工。這麼多年來,我們累積幾千頁證詞,終於把白色恐怖發生的事,拼湊出一個真相。我們也在綠島舉辦夏令營,讓受害者說出他們的故事以治療,也讓年輕人理解過去發生的事。

雖然我們目前被新自由主義、帝國主義攻擊,但我們認為深化民主已經開始,現在轉型正義的概念已成為台灣政治常規,即使國民黨政權再度執政也不敢隨便侵犯這個概念,那公民運動也開始對抗這新自由主義的浪潮。

以南非模式來說,真相和解委員會有政治權力背書,有其道德性,但是因為ANC權力夠強,可以說服政府讓步,真相和解委員會也獲得宗教支持。但在台灣,民間團體的政治權力不足,台灣人民也比較世俗,不相信超然的高尚情操,也不管要去建造、治癒一個國家。

第三,我們必須建立一個夠強大的政權來強迫國家轉型;第四點我們必須跟全球公民社會起合作,如果道德力量不足,就要向外來借,去震撼台灣那些高學歷掌權分子。

最後我想回應您的書,特別是ANC在討論行為準則這段。您說,所有的刑求都是被禁止的。我想引用尼采說的一句話:「對抗怪獸的人不要成為怪獸、望向深淵時不要跌入深淵」。

當時我覺得尼采只是在玩文字遊戲,過去我相信以眼還眼,現在我知道為什麼我失敗、你們贏了,因為你維護手段的正當性,也就強化了目標的正當性,你們很堅強,整個南非世代都堅強。如果台灣要有民主,我們得超越自己,向ANC學習。

我並非說台灣人都自大傲慢沒夢想,但我們還是有自己的挑戰,像國民黨這樣的外來政權,他們透過非常複雜的侍從政治,吸納知識分子,成為國家暴力的共犯,這也是為何轉型正義在台還沒有非常成功,很多人在灰色地帶之間,好壞、正邪、善惡之間非常模糊,台灣目前如此,國民黨壓迫人民,也讓人民腐敗。

所以我想問,您當時協助南非清除不公不義,那您對台灣道德模糊的現況又有什麼看法?台灣應該如何進行轉型正義?

2008年民主憲政崩壞後,國民黨居然有辦法把轉型正義變成空泛的文字遊戲,他們可以真誠地說他們同意我們的說法,卻阻礙我們所要求我們的任何的要求,那請教您,那我們這樣的政治輸家該怎麼做?去拯救目前轉型正義裡的一小部分?

最後,2007年當屠圖大主教(Desmond Mpilo Tutu)跟伯寧博士來台訪問時,我也表達了我的悲觀,伯寧博士安慰我說,潘朵拉的盒子最後飛出來的是什麼?我說是希望,他說那就對了,永遠保有希望。但今天我想請教您,如果沒有信念、權力或熱情,那轉型正義的基石何在?

與談人吳豪人認為,南非若是轉型正義(Transitional Justice)的成功者,如今憲政體制崩壞的台灣就是轉型不正義(Transitional Injustice)的各國典範。

與談人吳豪人認為,南非若是轉型正義(Transitional Justice)的成功者,如今憲政體制崩壞的台灣就是轉型不正義(Transitional Injustice)的各國典範。

吳豪人:

我想接續吳叡人教授的發言,為阿比法官(吳豪人教授引用網路上對 Albie Sachs 大法官的暱稱)說明台灣轉型正義為何失敗。台灣的歷史從1895年被日統治,台灣人面對殖民者的強壓,絕大多數只能忍氣吞聲,不幸的歷史,讓台灣人不容易懷有以直報怨的心情,更不用說有原諒加害人的餘裕,但另一方面我們對於國家高壓機器又臣服接納,或是想辦法被吸納入這樣的國家機器之中。

台灣歷史上有很多跟阿比法官一樣追求正義的英雄,他們撐起台灣歷史,雖不比阿比他們建立南非共和國的功績,但這些人製造了「好薩馬利亞人」的典範。當時台灣對於擺脫自家悲苦具有高度信心,不像現在,雖然如今像是一場夢,但台灣還是亞洲民主價值體現的楷模。

不幸地,2008年台灣被反對民主浪潮的人給復辟成功。但這也因為許多學術菁英、高知識分子放棄了好的薩馬利亞典範,說起來我會認為這是轉型不正義大獲全勝,如果南非是TJ(Transitional Justice,轉型正義)的成功者,我們就是TI(Transitional Injustice,轉型不正義)的成功者,大大鼓舞了本來的壞人。

過去我們看到的不義是赤裸裸的、粗暴的、迫人為奴的,但現在台灣的不義有民意基礎,依照民主程序立法、司法背書,這就是轉型不正義,逆轉了轉型正義。因為轉型不義很難辨識,他把所有正義理念、救濟管道變得形式化、空洞化,讓這些事變成一場鬧劇。他們不忘假扮謙遜,簽署什麼國際人權公約,還把它們國內法化。

然後再以此為武器,說台灣是人權國家,告訴大家我們要快樂,所以不得不剝奪一些人的人權價值。台灣在最糟的時代中,卻有強大的反動力量在向我們招手、誘惑,從奴隸轉為壓迫者,這當然不適用所有人,但的確適用在政治社會、經濟裡,作為領導人的這群人。

我敬愛的阿比,你覺得台灣還堅持得下去嗎?你覺得台灣要如何做才能堅持下去?

【Albie Sachs回應】

台灣對南非人有何意義?對很多南非人來說,台灣這個國家在公開的場合承認了南非,或許是因為當台灣在國際地位也受到排擠,這是我們看台灣的角度。

後來台灣在經濟上有大幅進步,台灣南非的交往是務實的,但當時台灣違反國際原則,因為台灣跟南非的白人政府打交道,但這次我來,我看到台灣另一面,大家充分表意、非常熱情,也會用慷慨激昂的方式闡述自己的失敗,但也很有能量地闡述自己的信心。

我對於禮拜三晚上的座談印象非常深刻,我覺得非常了不起,這一切發生不是發生在好萊塢,而是發生在這個城市,我非常感動。我覺得當我能提供這裡關於民主的思考機會,那就是我來的目的,但解決台灣的問題、提供建議,我覺得我做不到,因為我比較謹慎,我跟中國有獨特的關係。

1954年,我到了北京,握了周恩來的手,我來中國台灣,是希望找尋有別於歐洲的壓迫經驗,認識中華文化,也是讓我對世界的了解更加平衡。更重要的是,這次來台看到這麼多人對正義有這麼多的熱情,不過大家有點怨嘆過多,過多是無法帶來力量。我看到大家覺得言論自由理所當然,這是好事。

我不認為我們的敵人跟我們的想法不一樣,是個失敗。現在要做的是找到新的方法,跟現在的年輕人對話,讓他們了解歷史。我一生的故事告訴我,事情會改變,以前你想像不到的事,它自己就會改變,我們只要堅持基本的原則,不要陷入舊的思想與原則,那我們就不會被綁住。

我倒認為,現在活在台灣是很精彩的時刻,雖然我們無可避免,有錢、權、有消費的誘惑,但我覺得有很多正面的力量、象徵,我不會說沒有希望,因為如果我也悲觀,別人會說,連Albie都放棄了。台灣目前的問題,南非以前也遇過,我常說我們用盡所有熱情來爭取對抗不公不義,創造一個無聊的社會,但像你們論述這個問題的活力,跟眾人激烈的討論之中,就表示你們覺得沒有希望,但你們講述的內容其實就會帶來希望。

【現場觀眾提問】

  • 第一,真相和解委員會的強調的是建立國家共同歷史與記憶,經歷十年後,您覺得目標達到了嗎?第二,您從法律系畢業後,但選擇在體制外工作(不是當法官或當政府官員),那想請問您覺得在體制內工作的人的看法?真相委員會還處理制度問題,像是司法跟媒體在種族隔離政策所扮演的角色,那您可以分享真相委員會如何處理過去與未來的平衡。
  • 司法在轉型正義裡的角色為何?我們想像著獨立的司法問責系統,台灣是個採納威權管理式的司法訓練,並且檢審不分,顯然跟我們想像中的轉型正義有很大的距離,那從法律人的角度來看,轉型正義必須回到司法裡實施,那司法要扮演什麼角色?
  • 其實在談轉型正義,會發現正義的概念滿特別,不只是犯罪裡的定義,以南非的例子,他們去真相委員會說自己的故事,可能因此避責,所以很多人問說,這樣的轉型正義是否比較特別?第二,真相和解委員會好像是對敵人的政治同情,那並非復仇,為何你會認為他是復仇?

【Albie Sachs回應】

以真相和解委員會來說,我們看到很多加害者在述說自己的故事時哭了,過去南非採取白人政權時,很多人在當時犯下很多罪行,可是我們還是超脫了宿命,現在很多很棒的法官是黑人,所以我們等於重新塑造歷史,所以民眾的心態是有改變的可能。

種族隔離時代有位大法官說,如果你不贊同種族隔離制度,就應該辭去這個職位;但也有人認為,你不該離開這個體制,否則就失去改變體制的可能。所以我們應該嘗試各種方法追求我們這個目標,當然在憲法法院裡有很多不同法官,雖然我們背景不同、見解不同,但我們一致地在捍衛正義,不能說留在體制裡就該被譴責,他們不一定對於不公不義視而不見。

在場有很多學生,希望有朝一日你們可以成為法官,留在體制中,能真正帶動轉型與改變。特別假如你是法官,要立志改變體制,其實很不容易,你必須有一貫的原則與足夠的勇氣,這代表你必須要有很好的思考分析能力,願意聆聽大家的故事,我經常說法官最擅於講故事,因為他們經常聽大家的故事,所希望大家能成為法官,你需要能願意聆聽他人,當遇到見解不同時,必須找到大家的交集與共同點。

在真相委員會中,我們發現最好的法官,往往就是那些願意承認自己疏失的人。有人會說我過去只是依法行政。我們成立真相和解委員會,有個很好的大法官告訴我們,我們必須進行妥協,於是我們簽署了一份內容寫著:「我們的司法體制讓人們失望了。」

種族隔離時代,我們也有很多不公不義的法律,司法體制是很大的幫兇,因為司法沒有好好監督國家機器,很多人被刑求、拘禁,法院卻只願意相信警察,而不是被害人,所以他們沒有善盡監督政府責任。希望你們能立定志向,成為法官後,善盡司法應發揮的職責。

屠圖大主教經常告訴我,我們要赦免我們的敵人,但我並沒有原諒亨利,他也沒有請求我原諒,他只是告訴我他要去真相委員會自首。過去我們認為,什麼叫正義?就是犯罪的人應該被關,但對我來說,真相和解委員會該做的事,讓所有加害者回到社會中,遵行社會中所認為的正確的價值觀,因此我們在判決時,不是要把人分成加害或受害身分,也不是把這些加害者永遠屏除在社會之外,而是要求正式的道歉,而非僅是支付賠償金。

大家有沒有想過,當初是誰叫亨利這麼做?背後要求他這麼做的體制為何?因此所謂正義的定義可以擴大,假如真相和解委員會,無法帶動南非整個國家的轉型,那他就只是執政黨的政治籌碼,很多人會把南非的情況跟智利對比,你如果支持起訴皮諾契將軍(Augusto José Ramón Pinochet Ugarte),卻沒讓過去所有加害者繩之以法,這不是很大的矛盾嗎?

其實我們比較在意找到正確的方式,南非情況跟智利不同,皮諾契將軍自己赦免自己,但我們南非,是大家共同赦免了過去。

第二,我們認為,如何讓國家邁進,必須先正視過去。也許就像有些當太太的人,他們會想說,假如你對不起我,有外遇的話,那你應該會受到什麼處罰?可是最大的處罰是什麼?假如要他們面對鏡頭,承認他們過去的錯事,這恐怕就是最大的處罰。真相委員會是讓大家承認過去的不公不義。

【與談人總結】

吳豪人:

我接受阿比對我們的回應,我們並沒有放棄希望,只是危言聳聽的表述我們的挫折感。我尊重阿比對中國過去革命時代的特殊感情,我也沒有要他回應台灣中國關係。只是想提醒他,在思考台灣的問題,不要把中國帶進來,就像你如何看待蘇聯代言的波蘭?我們希望,你應該聽另外一個台灣的故事,而不是當時支持白人政府南非的台灣,也不是由中國共產黨詮釋的台灣。

吳叡人:

我只想說,革命尚未完成我們一起努力。

Albie sachs 演講結束後與主辦單位雷震基金會的代表,台權會前會長黃文雄互相擁抱致意。

Albie sachs 演講結束後與主辦單位雷震基金會的代表,台權會前會長黃文雄互相擁抱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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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篇回應 to “【Albie Sachs講座】阿比法官最溫柔的復仇”

  1. Chen-En Sung 說:

    不好意思,
    『我們有個軍官挺身而出,告訴我們刑求過程時常灌水。當時我們請他示範,但他示範完居然哭了,當時他說,「為何一個南非人居然可以對另一個南非人這樣做?」』
    請參照「斷臂」一書60頁修改。辛苦了,謝謝!

  2. […] 南非憲法法院前大法官 Albie sachs 2013年來台以「轉型正義」為題發表演講,說明TRC的任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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