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評【台灣歷史隧道】928紀念一種也曾叛逆的孔子假期

台南孔廟孔子畫像,增田福太郎攝於大正13年(1924)

台南孔廟孔子畫像,增田福太郎攝於大正13年(1924)

今天是官方尊崇為「至聖先師」、「萬世師表」孔子的生日,國民政府在一九五二年始明定陽曆九月二十八日係孔子誕生日,修正在此之前舊版的農曆八月二十七日,並將這位被譽為「天縱之聖」、「天之木鐸」的學者生日制定為「教師節」。

明明要大家休息,放假卻被拿來組黨。當時台灣集結起來的黨外在野力量也適巧選擇一九八六年當時全國放假的這一天宣布民進黨的建立(其實許多黨外支持者是受過師範教育的教師,但參加黨外活動都必須偷偷摸摸,前總統陳水扁的親戚就有許多是老師),使得過去是國定假日的「教師節」憑添些微政治氣息。尤其是在選戰白熱化之際,馬英九競選連任辦公室所推出的第四支競選廣告「讀經篇」,就強調台灣才保有正統中華文化。此舉引發民進黨質疑執政黨倡議讀經的小孩不會變壞,會讓台灣與中國都要一起讀經的運動,被「當作政治運動、或選戰工具來推動」,而表示相當不妥! 

前總統李登輝也說「他小時候也讀過四書五經,有些觀念現在要再拿出來教學生,不是很妥當,現在共產黨也要讀四書五經,也 在推新儒教主義,要藉此控制百姓」。遂使孔子與儒教提倡的「君臣之道」、「大一統」、「帝王」、「正統」思想是要控制人民之政治意涵聯結並糾纏成一團。在過去戒嚴的威權時代,就已經有人質疑將孔子後代的孔德成封為世襲奉祀官的做法,是否符合民主社會的多元價值精神?而這位曾任考試院長之奉祀官的兩個兒子,還曾經在1965年前後發生考不上大學,只好破例保送台大與政大的情況,這在當時的報紙都有所報導與評論。

教育獨立於政治之外當然是必要的,但會這樣主張,表示教育一直是受到政治干預的。北宋一統中國之際,將孔子文宣公的封爵,改為衍聖公,之後雖有短暫變動,但多數時間就維持衍聖公的封爵到民國24年國民政府廢清朝所立之世襲爵位時,也一併廢掉。但仍設立一個「大成至聖先師奉祀官」的職位,由孔子後代世襲下去,成為中華民國唯一一個世襲的特任官。國民政府來臺後世襲官府設在台中市,不過已經在1998年裁撤,現在據說作為中興大學的學生宿舍之用,至聖先師官舍轉為大學生念書之用,頗有意義。

浙江衢州孔廟文化園區

浙江衢州孔廟文化園區

和王朝有相似的更迭,中國在南宋與金朝的分裂時期,孔子後代也分為北宗與南宗兩支,各事其主,執行祭祀孔子的儀式。當時流亡的南宗暫居於浙江衢州,相較於為金人所用的北宗,漢人當然認為南宗是正統。歷史總是形勢比人強,卻又十分曲折。元帝國將中國併吞為其歐亞大帝國的一部份時,也許是考慮到對這個戰敗國懷柔的重要性,竟然要將一統之後一向由北宗加襲的衍聖公職位交給南宗的繼承人。但劇情到這裡還不夠曲折,在這位南宗正統繼承人孔洙只要點頭同意就改變歷史的情況下,他辭讓了這份可以讓他的子孫不受失業率影響,一直做下去的工作。當時孔洙一句「先祖廟墓在衢」讓出衍聖公爵位,讓日後衢州成為南方儒學中心,或許也是日久他鄉變故鄉的又一案例。換個角度想,若孔洙接受蒙古人封爵衍聖公,或許直觸這位孔家後人讀書種子心中「夷狄祭孔」的根本禁忌吧?

這其實也就是說,一直到現在,中華民國孔子奉祀官,都是由「胡人」所任命的北宗來繼承。而衍聖公這個官職能夠延續到中華民國,竟是由袁世凱所掌控的北洋軍閥政府立法保留,武夫尊崇孔子,需要至聖妝點獨裁「孔急」的案例,再添一樁。

台灣政府的「去獨尊中國化」在民進黨執政時期達到高峰,即使創黨黨慶是在教師節這樣有放假的國定假日,也名列阿扁總統的國定假日改革清單中。2000年執政之後,在實施週休二日但全年總休假日數不變的前提下,將教師節的國定假日地位取消,改為只紀念不放假。當時,許多媒體還大做文章,否定這樣的做法,但週休二日這樣的全民好康當前,誰曰不妥?教師面對這樣的做法,雖然產生相對剝奪感,但也有教師認為,教師節早該取消,連紀念都不需要,因為教師節常常變成學生家長送禮的日子,這讓大多數其實公平對待學生不喜歡這一套的教師總是感到尷尬。就在教師節失去其放假日地位的前後,台灣教師爭取勞動權益的運動也逐漸萌芽。

許多教師的疑問就是:「既然沒有教師節,失去了教師的特殊身分,那麼我們在五一勞動節應該可以跟勞工一樣放假吧?」但事實上卻不是如此。教師開始主張另一種身分所應獲得的權利,主張當然不是哪一天放假這麼小的問題,而是爭取立法保障教師工會的法律地位,2002這一年,中國山東重新立起了孔子像,但也是台灣最精彩的一次教師節,全國教師會在總統府前的凱達格蘭大道發動了九二八教師節大遊行,表達了教師們對於教師勞動權的具體主張。2009年,工會法第四條不准教師組工會的條文被國會刪除,2011也就是民國一百年的五一勞動節,全台灣有17個縣市的教師工會在同一天成立了。接下來社會要面對的,就是新時代鮮師挑戰休假、挑戰工時、挑戰待遇的主張。當五一勞動節包括老師在內的勞工都放假時,小朋 友不放假似乎也不行了,如此一來,全國總假日數將增加一天,挑戰了藍綠政府長久以來總假日數左支右絀,其實就只為了滿足產業界基本工時要求的朝三暮四做法。教師勞動意識開始逐漸茁壯,應該是今年孔子生日時,送給這位春秋戰國時期也曾叛逆的魯國政治界失意士大夫,最好的禮物。

本文作者蔡漢勳,新聞工作者,曾任職於:日本 NIKKEI、PANA、台灣日報特派員、中國時報主筆、亞洲週刊特派員、NEWS 98「呷茶看報紙」新聞節目;攝影散見於AP、TIME。現主持 FM 97.3 綠色和平台灣文化電台「看破新聞」節目、兼任香港信報評論員。著有:《文化頑童‧李敖》、《保釣風雲實錄》、《今天的名人》、《尹案備忘錄》、《誰背叛了國家?》、《誰出賣了台灣?》、《誰動搖了國本?》、《誰破得了尹案?》、《誰遮掩了真相?》… 等書。

(本專欄內容係作者個人言論,不代表公共電視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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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篇回應 to “【台灣歷史隧道】928紀念一種也曾叛逆的孔子假期”

  1. 大小姐 說:

    9月28日日孔子生日,也是香港藝人周志康,周志文生日,928是個好日子,也是個大日子,慶祝吧!教師節要在9月28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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