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專題【獨立特派員】救災創與傷

周傳久、鄭仲宏 / 採訪報導

每逢台灣有重大災害,民眾和媒體經常批評救災方式,但要邁向現代化的救災模式,不能一味要求救災者無限制地付出,必須要重視救災者的身心安全和專業的資源調度。這次206地震,讓專業人士開始省思,未來應該如何確保救災效能和救災者的身心健康。

重大災害來得又急又猛,救災現場分秒必爭,需要仰賴救災者的專業判斷才能讓救災過程更有效率。南區緊急應變中心代理執行長林志豪認為,這次的台南地震像是一次隨堂考,如果地震發生時間正值流感爆發期,醫院在病床全滿的狀況下,又會是不同的思考與執行模式。

在206地震救災初期,救護技術員必須就病患傷勢嚴重程度,來安排救護車資源,而不是在一開始,就讓救護車把輕症病人往醫院送。而救護人員也有專門的檢傷標準,它的口訣是「walk 30,兩秒 do。」台南奇美醫院急診部主治醫師潘師典說:「用能否行走、呼吸心跳、脈搏和意識狀態…等標準,大約一分鐘左右就能將現場傷患做綠色、黃色、黑色等級的區別,這樣的檢傷卡制度搭配病人代號,可以幫助醫護人員做醫療資源的分配以及後續病患的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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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現場的救援也並非像民眾和媒體認為的那麼容易,「很多壓在裡面的人其實都看到他了,救出來卻要花好幾個小時,有時候下午看到他,結果到半夜都還沒挖出來。」台南奇美醫院急診部主任許建清說。

而隨隊醫師則是能讓整個體系更完整,像是為長時間被建築物壓住肢體的傷患輸液,都需要由醫師執行。且醫師在現場也能即時與家屬的溝通,許建清解釋:「譬如已經被判黑牌的死者,如果家屬不能接受,堅持要送醫,救難人員需要花很多時間跟家屬爭執,這時若有醫師在場就能夠第一時間跟家屬解釋。」

但部分沒有受過訓練的醫師在救災現場,是否會造成其他救難人員的阻礙、影響救災進度也是一大問題。而其他受過專業訓練的救難人員,他們的健康、安全也需要被關注,「為了要救人把一個健康的人丟進去(災區),風險是非常高的,因為這個健康的人可能會受傷或沒了。」根據了解,現場救護站除了醫治受困民眾,還治療了多名割傷、擦傷或受粉塵影響的搜救人員。潘師典醫師認為,將來必須提升救護、搜救人員的現場維安及健康照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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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不眠不休的工作加上高壓力的環境,救災者的心理健康也是另一個需要關心的層面。林志豪說:「現場的工作人員所應變的狀況、看到的景象、處理及照顧過的傷病患、遺體,都會對他的心理造成滿大的影響。」台南市消防局緊急救護科長謝榮仁也說:「最容易受到創傷衝擊的大概是35到45歲的消防人員,因為他們認為自己必須英勇,但這些長期累積的情緒,很容易在一個指標性的災害事件中爆發出來。」

除了同儕、朋友之間的關心和提醒,在現場處理一些被壓扁或變形的遺體,也需要用正面的力量來排解負面的情緒跟想法。曾到過救災現場的潘師典醫師就表示,拉出屍體時,旁邊的隊友都會說:「小朋友,我們來救你,幫你的手拉一下,讓你脫困、讓你好好地回到爸爸、媽媽的身邊。」這句話其實並不只是對小朋友說,更是對救災者自己說,藉此帶出心中的正面能量,平衡心理壓力。

對於醫護人員的心理健康,許建清說:「醫師、護理師及EMT人員在離開現場時,會給予他們評量表來評估自己有沒有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做初步篩選和專案列管,不過第一現場的消防人員所受的壓力和衝擊,其實比醫護人員更大。」因此謝榮仁表示:「在這次南台地震後,消防局針對警消和民間團體辦了十梯次的講習訓練,希望能篩出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高危險群,來進行第二階段的協助,提供必要的醫學諮商或門診,希望能平撫創傷,才不會影響往後的消防工作以及家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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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理健康方面,有鑑於美國911事件救災時,忽略了大量粉塵所造成的呼吸道疾病,在這次的地震救災現場,因為有提早意識到粉塵問題,而做出因應方式─要求救災者必須配戴N95口罩。然而消防救災人員尚未有針對粉塵的教育訓練,但這卻是緊急救災中職業安全的一部分,未來對於救災者的教育訓練勢必要更妥善。

在救災者的身心安全及教育訓練體系之外,民眾、媒體和相關主管單位也有值得思考與進步的空間。林志豪表示:「民眾或媒體聽到救災者不眠不休會覺得很感動,但這其實是管理有問題,睡眠剝奪的狀況下怎麼能夠保障工作安全,而且台灣也缺乏制度改革的文化氛圍,若是提出建議有哪些部分需要改進,檢調單位就會來調查,他們認為一定是有人做不好,所以要去彈劾、懲處,而不是以怎麼做可以更好的思維來看待災難應變,如此一來會讓人不敢省思、發言、檢討和建議,這是整個環境需要去改變的。」

重大災害無法事先預測,於是建立健全的體制就相當重要,在救災者付出辛勞的同時,如何讓現代化的救災制度保護到救災者的身心安全,又能讓資源有最專業的調度,是所有人必須去思考的重要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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