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影展【TIDF亞洲視野競賽片】奈緒與家人的35年

文 / 阿潑

《奈緒與家人的三十五年》導演伊勢真一是故事主角西村奈緒的舅舅。但撇開他們的親戚關係不談,光憑花上三十五年(其實是三十六年)來紀錄一個孩子與其家人,這部紀錄片就很值得一看--畢竟不論對拍攝者或被攝者來說,都是大半生歲月的積累。

 

這部紀錄片的拍攝動機則源於奈緒這孩子因癲癇、過動,被醫師判斷活不長,活不過四歲,因此,剛開始是以「家庭影像紀錄」的形式拍攝。那時是1983年,奈緒八歲。然而,奈緒出乎預期的健康、樂觀,團隊也就跟著拍了三十多年,影片也停在奈緒即將過四十四歲生日之時。而這一年又一年紀錄,不僅見證了西村一家人關係變化,也「肯定」奈緒這樣心智不全的孩子對家庭的重要性以及價值。

因為,就在這影片拍攝的後期,2016年7月,日本相模原市正好發生一起身心障礙療養院院民遭傷害事件,有45人因此死亡,--這個討論也在片子後段出現,因奈緒而創辦身心障礙社會福利機構的母親嘆口氣:「這樣想的人也是有的。這就是她生長的社會啊。」

 

然而,伊勢真一顯然不這麼認為。觀看他的作品年表可發現,絕大多數與身心障礙或病症有關,尤其外甥女奈緒更是多達「四部曲」。

 

初期,伊勢真一單純製作家庭錄影帶、記錄奈緒幽默可愛的樣子的想法,但正因為他長期的觀察與一千小時的影片記錄,在這場不幸事件發生後,才得以透過一個完整的故事展現像奈緒這樣的孩子活著的姿態,並傳達「沒有任何生命是毫無意義」的事實。

 

 

正因為花這麼長時間拍攝,所有人都非常習慣伊勢真一與他的團隊出現,鏡頭與表現也非常自然,連睡覺也是拍攝狀態,可見得受到完全信任--從奈緒有次在鏡頭前發病,拍攝團隊的處理應對,乃至母親的問話都能發現--因此,全片不見刻意與煽情,是樸實卻有渲染力的。

 

《奈緒與家人的三十五年》這個片名,直白道出這部涉及到奈緒與家人之間的繫絆與日常,伴隨著奈緒長大,父母變老、弟弟也是獨立在外的大人,關係因此產生變化,像是退休的父親和弟弟之間的衝突不快,母親難以忍受父親並感到迷惘…,然而,不管他們之間出現什麼裂痕,對奈緒的關心與愛都沒有改變,更甚者,是因為奈緒的存在,讓他們一家人還能和樂在一起,是修補他們關係的潤滑劑--因為,雖然這孩子心智不全,反而能洞悉衝突,在弟弟或母親跟父親間有摩擦時,奈緒總會說「やさしくなあに~」,是她以童稚的語氣說著「要溫柔一點啊」的意思。而 やさしくなあに也就是這部紀錄片的主片名。

 

英文片名是home, sweet home,在看完整部紀錄片後,反倒成了一種說不出來的諷刺:家並不總是甜美的,它是得經過磨合並不斷克服困難,才能維持家的完整。我們可以想像,家裡有像奈緒這樣的孩子,是可能造成家庭分崩離析的--片中也有提到。最後,卻是家裡的重心,是最sweet的部分,而這源於奈緒的缺陷與得到的愛,讓她始終天真純粹,也能夠以愛回應身旁的人。

 

整部紀錄片不斷穿梭在奈緒小時候與現在的時間軸中,也更清楚能看見她的長成與各種不變。例如她仍是好動多話,卻從一個被動者成為一個可以主動者,例如可以自己做春捲,甚至餵母親吃藥。而比較明顯的變化,則是奈緒對時間的執著:小時候,他很愛問「現在幾點」,告訴你時間到了或還沒到,而「現在」的奈緒對年歲特別執著,總不斷重複訴說她幾歲(當然是錯誤的年紀),母親幾歲,這些歲數都是不停變動的,可見得小奈緒的時間感被小刻度的時間制約,而長大後則拉得比較長遠。在一部長達三十五年紀錄的影片,該怎麼凸顯時間差異或許是個問題,伊勢真一不但透過一年又一年的「過年」、「神社拜拜」與櫻花來提示觀眾的時間感,奈緒本人也自帶這個不算明確的功能,造成裡裡外外都有時間刻痕的效果。

 

 

這部紀錄片也不僅是鎖定西村一家人身上,也連帶看到其他身心障礙者的面貌,他們同樣是自己父母的寶貝,也有著善良開朗的笑容。其中一個與奈緒一起長大的心智障礙孩子去世了(這提醒了奈緒母親,她的女兒被說是活不久的人),其他伙伴感覺到不同抱頭痛哭,但前去祭拜的奈緒卻很鎮定,對著死者的母親說:「他現在去唱卡拉OK啊。」這給家屬非常大的安慰。

 

總而言之,這是一部非常細緻且有味道的「家庭故事」,不會帶給你正向樂觀的結論,更不會讓你黑暗絕望,就是個普通如你我家庭那般會有的故事與問題,不會因為有身心障礙者就特別不同。

 

我在一則報導中看到,伊勢真一的父親伊勢長之助也是紀錄片工作者,伊勢真一說,因為父親去世,而開始自己的影片工作那年,剛好是奈緒,他認為奈緒的故事就像自己的影片史那樣,而這三十五年來,隨著時間,看事情的深度也不同,雖然不否定那些提出問題、批判的作品,可是他更寧願不要被現象所限制,而是傳達人們生活的樣態,「這不是只有影像才可以做到的事嗎?」這或許也是他從奈緒與他的家人身上,逐漸找到的方向與答案。

註:圖片均出自TIDF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預告片

導演

伊勢真一ISE Shinichi

 

紀錄片導演。1949年出生於東京。奈緒是他 的外甥女。他的第一部紀錄長片便是拍攝八歲的奈緒及 她的家人;影片獲得諸多獎項肯定。他持續紀錄奈緒,《奈 緒與家人的35年》是同系列的第四部影片。

影片介紹

1983年,導演開始記錄年僅八歲的姪女奈緒與其家人,她因癲癇導致發展遲緩,必須服藥度過餘生;此後的35年,攝影機持續陪伴著這個家庭。如今女孩已長大成人,付出最多、捱過艱難時刻的母親,也才有機會回首人生,做出抉擇。這部穿越漫長時間的影片,以極溫柔與敏銳的視角,叩問著「家」的意義。

The director’s niece Nao suffers from epilepsy and is mentally retarded. When Nao was young, her doctor said that she would not be able to live long. This motivated the director to start filming Nao and her family in 1983. Now, Nao is 43, and everyone in her family has their own worries. Unprecedented in the history of documentary film, this is a 35-year record of a family

放映資訊

伊勢真一ISE Shinichi│日本Japan│2017│DCP│Colour│111 min

05.06 (SUN)  13:00 A (QA場)
05.09 (WED) 21:00 B (QA場)
05.10 (THU)  10:00 G (QA場)

TI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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